她,時常愁眉心鎖,好像有很多東西要思考及顧慮。她眉頭用力皺起來的時候,真的像俗語所云,足以夾死蒼蠅。
她與丈夫、女兒抵英一年多。女兒是意外懷孕而來,夫妻二人本身並不打算養育小孩。當年知道自己懷孕後,她哭了很多天,曾經反覆有墮胎的想法,可是基於信仰,他們還是是把孩子生下來。
女兒出生時正值疫情,因為防疫政策,整個生產過程無奈地只能獨自面對,丈夫不能陪產。她說那段經歷記是遺憾,也是創傷。
「本身陀住小朋友個人已經好混亂同埋好驚,因為我未準備好,完全未準備好!淨係準備咗阿媽幫手,請咗工人。喺醫院想像唔到生仔係點,亦都想像唔到有小朋友之後嘅生活,係咁喊,又痛,有冇人探自己,好慘。」
她形容自己產前已經抑鬱。女兒誕生後,她不想面對所有事,只想盡快上班。當時陪月姨姨協助照顧剛出生的嬰兒,媽媽從旁協助,同步教育剛入職的工人姐姐。看似減輕了她的負擔,但同時她對家中有這麼多人感到厭煩。
「當時睇好多嘢都係負面,乜都唔想理,淨係想過返以前嘅生活——淨係我同老公,返工放工,拍拖,諗吓去邊食飯。有咗個女,我係覺得佢阻住咗我過自己嘅生活。」
她也覺得女兒很可愛,但亦坦承女兒並未令她動心。日常照顧有工人姐姐,他覺得女兒與工人姐姐的聯繫更強,而她亦覺得很正常。
後來,女兒幼稚園入學,被老師懷疑專注力不足,因為女兒畫畫的專注力比其他同齡小朋友低。這個評價令她緊張起來,覺得天意弄人,抱怨上天令她這個本身已經不擅長做媽媽的媽媽難上加難。
她很想把女兒糾正過來,開始尋求專業人士評估及協助。怎料,由學校轉介至社工,社工轉介至精神科醫生,醫生評估女兒患有驚恐症。她覺得晴天霹靂,不斷問上天:「點解?」
後來遇上一個女兒患有驚恐症的家長,在她鼓勵下,她陪伴女兒嘗試自然學校的短期課程,女兒的反應不錯,與丈夫分析,環境很影響女兒。反覆思量,決定移英。
移英初期,她與丈夫還未有工作,專心照顧女兒,為免女兒適應新環境過度驚恐,他們每天陪伴她適應新的家、新的社區、新的環境。
這個適應期用了半年,到了新學年,他們便安排學校適應,怎料有意外驚喜——學校覺得女兒適應得很好,表現與一般小朋友無異,非常善良及樂於助人。聽到這些評價,她不由自主流下淚來——有權威欣賞自己的女兒。
然後,她拿着從前那些評估報告向校方報告女兒的情況。校方表示,那些評估項目做得太早,當中部份評估項目也不適合女兒的年紀。而且,兒童進行心理評估也容易受環境及氣氛影響,造成誤差。校方請家長放鬆下來,建議女兒適應學校生活,擁有足夠的安全感後,才由家長或老師陪同再進行評估。
那麼驚恐症呢?他們到診所覆診,也沒有了。
這是醫學奇蹟嗎?還是因為英國的醫療評估如建制媒體形容那麼求其?
「唔係,係因為我。嚟到英國,我反省到,個女驚恐症,係因為我;個女冇事,都係因為我。佢出世嗰陣根本我就跌咗落谷底,有精神病,我冇俾到佢媽媽應該比佢嘅安全感。加上疫情,嗰種要清潔嘅壓力唔覺唔覺全晒落小朋友度。所以佢嗰陣有濕疹。嚟到英國半年之後,啲症狀冇晒,可能都係因為我。我喺屋企存在返,日日陪住佢,佢有返安全感,就唔再驚恐,個人好明顯大膽咗,多咗表達自己。」
「不藥而癒,似乎你比你想像中更重要。」
終於,她笑了,開懷的笑。
以為小朋友是問題,原來小朋友只是病徵,反映整個家庭系統的問題。要改變的不是小朋友,而是家長本身。
未來有甚麼打算?
「我都唔識形容,呢件事嘅體會好似打開咗一個新世界。第一係自己嘅影響力原來足以影響另一條生命,呢個做阿媽嘅感覺終於…終於好實在。另外係…第一次想停一停工。我想同老公回顧吓婚姻、生活、管教…以前我唔會諗呢啲嘢,但嚟到英國好似有咗空間同動力去停一停諗一諗,點樣先係好嘅生活。」
「轉危為機」的「轉」,需要時間空間,甚至時機;沒有反省,經歷不會轉化為經驗。當人會開始真切思考生命中甚麼是最重要,他一定會活得更踏實,更進一步向「美好」進發。希望在英國的新生活會讓他們一家栽種出更好的未來。
專欄介紹:
來英數年,我像麥泰來般走過不同地方,遇見許多香港人。每個故事都蘊藏韌性與希望,是否極泰來的見證,也開闊了我的眼界,給我力量。
現在,我將這些故事與你分享,或許生命真的有更多可能性。
(故事背景有一定程度修改,也得到當事人批准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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