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立法院佔多數的國民黨與民眾黨,持續杯葛台灣國防軍購特別條例,理由包括「應購買更具成本效益的武器」、「不當美國的提款機」,質疑過度依賴對美軍購。這些論調聽起來好像合理,卻脱離現實政治。恰巧,國民黨副主席蕭旭岑在審核預算期間訪問北京。
美國感到不妙,參眾兩院共37名跨黨派議員,聯名致函台灣立法院長及各黨派領袖,針對台灣國防追加預算的審核進度表達「嚴正關切」。37名美國議員,包含了參眾兩院外交委員會的資深成員,代表的是美國國會跨黨派的最高共識。在美國政治日益極化的今天,能讓民主共和兩黨在同一封信函上簽名,說明了華府對台灣目前政局僵持、國防預算受阻的狀況感到焦慮。
美國協助保護台灣,前提是台灣必須展現出「自助者天助之」的姿態。賴清德政府提出的400億美元國防特別預算,並非隨意開出的「空頭支票」,而是應對北京近年來頻繁進行封鎖演習、常態化侵擾台海中線等實戰準備的必要防衞開支。
如果台灣藍白兩黨以「監督預算」為由,行「實質阻礙」之實,這將釋放出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台灣的政治精英在國防安全問題上無法達成共識。一旦美國感覺到台灣人自己都不打算認真保衞家園,那麼華府在推動昂貴的對台軍售以及提供安全保障時,美國國內的孤立主義壓力將會陡增。
美國議員的信件提到,習近平正動用國家力量的每一個要素來控制台灣,其中「削弱台灣的抵抗意志」是最重要的一環。中共對台的策略,早已從單純的軍事威嚇,轉向「超限戰」與「認知戰」。在北京的戰略構想中,如果能通過台灣內部的政治矛盾,讓台灣的國防建設陷入停滯,其效果遠勝於發動一場高風險的登陸戰。
北京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台灣立法院變成了國防現代化的「絆腳石」。如果預算案最終被砍得支離破碎,那不只是少買了幾顆導彈的問題,而是向世界宣告:台灣的防禦盾牌已經出現了由內部產生的裂痕。
賴清德總統最近在《法新社》專訪中提到,「台灣一旦被併吞,下一個受到威脅的就是日本、菲律賓」。這也是日本政界的戰略共識,日本的國防支出增加,是為了維持地區均勢;如果作為第一線的台灣反而縮減或阻礙國防預算,這在盟友眼中是極度不負責任的行為。
內政問題上,國民黨與民眾黨或許可以與民進黨吵得不可開交,但在面對中共——這個公開宣稱不放棄武力併吞台灣的獨裁政權時,如果連最基本的防衞支出都要「玩政治」,那將是歷史性的錯誤。
日台青年政治分歧
順道談談台灣與日本的民情差異。在北京的「助選」之下,自民黨高市早苗成功推銷「國家安全」,建制派成了潮流,但不少台灣青年卻對執政已步入第三個任期的民進黨展現出強烈的排斥感。
部份日本人對政黨輪替存在着創傷記憶,2009年至2012年的民主黨執政期被保守媒體與自民黨描繪成是「業餘者誤國」。自民黨與財團、官僚體系的深度勾連,在部份日本人眼中未必腐敗的象徵,反而變成了確保系統穩定運行的技術門檻。他們支持建制,是因為在不確定的全球亂局中,只有建制派才能保護小市民。
相比之下,台灣民進黨「抗中保台」這張王牌在年輕世代眼中,出現了邊際效用遞減,不再足以抵消他們在現實生活中面對高房價、低起薪與階級固化的剝奪感。當政府試圖以外部威脅來掩蓋內部治理的焦慮時,年輕人感受到一種被既得利益者道德勒索的窒息感。
在日本,自民黨偶爾將外部威脅包裝成對「現狀穩定」的挑戰,從而激發青年尋求建制派保護的本能。但在台灣,民進黨長期宣傳外部威脅,反而觸發了Z世代反建制的基因。
這場日台政治分歧揭示了,當一個社會進入低成長甚至停滯期,建制派若能提供足夠的安全感,就能贏得渴望避險的青年支持。但若建制派在握有權力後,無法解決分配正義的難題,那麼青年群體將尋求破壞性的選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