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者「兩元乘車優惠」4月3日起縮水變成所謂「兩蚊兩折」，孫玉菡預計下年度可為庫房節省5.5億元。這是一個怎樣的概念？立法會2020年12月剛好批准5.5億元用於「中部水域人工島研究」。而《財政預算案》早前又宣布未來五年，將每年發行1,600億至2,200億元債券以加速北部都會區發展。今次為了省下這5.5億元，政府竟敢向全港長者開刀，因為現在的香港已經失去真正意義上的選舉。

回想當年，「兩元乘車優惠」為何能夠順利推出並逐漸擴大涵蓋範圍？不是因為高官特別仁慈，而是因為當年的議會裡，有民主派與建制派的激烈競爭。無論是哪一個陣營，都很重視長者選票。當年爭取長者福利，是跨黨派的共識，政府在選票的壓力下，不得不順應民意。

但今天呢？在「完善選舉制度」之後，立法會變成了清一色的「愛國者」俱樂部，現在的議員，他們的權力來源不再是普羅大眾手上的選票，而是來自北京的「祝福」。既然不需要長者的選票來保住議席，長者在政治計算的方程式中，就失去了的「統戰價值」。

失去選票這個護身符，長者就從「需要討好的選民」，退化成了「庫房的負擔」。政府不用再擔心因為削減福利而流失選票，議員不用擔心在選舉論壇上被對手質詢得啞口無言。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以「理財新哲學」為名，隨便向這群無力反抗的長者揮舞屠刀。

官員最喜歡用的藉口，叫做「打擊長車短搭」。孫玉菡舉了一個自以為很生動的例子：由上環乘車至中環，長者過往可能會隨便跳上一架過海巴士；新優惠下，長者若坐過海巴士就要多付大約3元，相信他們會更「精打細算」，選擇更便宜的交通工具。

這番話聽在耳裡，實在涼薄得令人心寒。局長出行有司機接送，出入皆是冷氣專車，他大概無法理解，一個年過七旬、膝蓋退化、拄著拐杖的老人家，在三十幾度的酷暑或狂風暴雨的街頭，看到眼前正好停著一輛過海巴士，哪怕只坐兩個站，那種能立即坐下喘口氣的渴望。政府將這種方便標籤為「浪費公帑」，不打算推出分段收費，彷彿這群為香港貢獻了一生的老人家，都是在惡意佔庫房便宜的貪婪之徒。

將來還要實施「每月限搭240程」，更是將全港長者當成潛在的罪犯來防範。難道老人家每天出門去飲早茶、買餸、看醫生、接孫兒放學，還要拿着計數機算着自己這個月還剩幾次配額？這種剝奪長者尊嚴的微觀管理，竟然出自口口聲聲說要「敬老愛老」的勞福局之手，實在諷刺至極。

更讓人氣憤的是，政府真的那麼缺錢嗎？真的非得從老人家牙縫裡挖出這5.5億元來救港嗎？近年，政府先後兩次撥出共130億元作為「維護國家安全開支」。這些款項絕對保密，如何使用、花在哪裡，公眾無權知曉，立法會也無從過問。對比之下，老人家搭幾蚊車的數據卻要被政府用放大鏡檢視、嚴格監控，實在是荒謬絕倫。

另外，勞福局説要動員區議員、關愛隊去向長者講解「兩元兩折」，這畫面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黑色幽默。這些本該在體制內為民請命的地區代表，如今淪為了政府削減福利的推銷員與安撫者，負責教導老人家如何接受福利被剝削的事實。

兩元乘車優惠，從來都不只是一項交通補貼，它代表的是社會對長者半生辛勞的肯定與回饋，是鼓勵長者走出家門、保持身心活躍、與社會保持連結的德政。在一個沒有民主選舉制衡的社會裡，掌權者可以隨時為了虛無縹緲的工程一擲千金，卻對基層百姓的福利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