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海外的香港家庭，會在家中自行教孩子中文。常見做法之一，是利用坊間的字詞卡或網上的教學影片，按主題逐個詞語學。對學齡前幼童而言，語言輸入以「詞」為單位，早期語文學習亦較偏向記憶型，因此這樣建立基本詞彙量，做法合理。然而，筆者亦接觸過一些家庭，孩子即使已到高小階段，中文學習仍然主要依賴字詞卡。這不禁令我想起小時候看家母學習英語的情景。

家母讀書不多，但為人勤奮好學。在我小時候，為了替我樹立好榜樣，她曾經一腔熱忱地去學英文。那時候資訊不發達，又不想花錢聘請補習老師，於是她便採用了一個傳統的學習語文方法——「背字典」。她每天打開家中那本袖珍英漢字典，背誦、抄寫、然後默書。日子久了，她着實認得不少單字，卻始終謙卑地說自己「唔識英文」。

今天回想起來，以第二語言教師的專業角度去看，她確實未算真正識英文。因為語文學習追求的應該是語文技能，例如「閱讀」，而非只停留於「識字」。「識字」，只是把字形和字義連繫起來；「閱讀」，卻涉及理解、推論和判斷。

如果把兩者混淆，便很容易導致孩子的語文能力停滯在「識字」階段。具體的表現是：文章裏的字大多認得，卻無法深入理解文章意思，無法領會作品的趣味。

在海外，不時見到一些中國大陸的中文課程以「識字量」作招徠，大肆宣傳學生在某個年紀已識得上千漢字，碾壓其他同齡孩子云云。要避免不必要的焦慮，我會建議家長把關注焦點放回正確的問題：孩子會閱讀嗎？他能理解作品內容、寓意，甚至感受作品的情意嗎？如果單單只在乎孩子識得幾多個字，其實和「背字典」本質上沒有分別。哪怕課堂包裝得再有趣，充其量也只能稱之為「愉快背字典」而已。

看到這裏，讀者也許會問：「不識字，又談何閱讀？」讓我們先從第一語言角度，梳理「識字」與「閱讀」的關係。

在香港初小階段的中文教育中，「識字」是閱讀教學中至為重要的一環。孩子能否閱讀，取決於他是否認得那些字。這個階段，教師運用「集中識字」策略，務求提高識字的數量和效率。

到了大約小三，學習的重心便由「識字」轉為「閱讀」：運用「隨文識字」策略，學生在閱讀時遇到陌生的新詞，透過語境推斷意思，繼而吸取詞彙。簡言之，在初小期間是「識字帶動閱讀」；高小以後，則是「閱讀帶動識字」。

以上是第一語言的情況。那麼問題便來了：對於在海外的第二語言學習者而言，這條由「識字」走向「閱讀」的轉折，是否一樣成立？因應第二語言的情況，教師和家長又該如何調整教學策略？我們下一篇再談。

作者：香港語文研習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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