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愛隊」2023至2025年工作報告聲稱,兩年間探訪了約61萬個長者戶及有需要住戶,並舉辦了5萬項地區活動,惠及約422萬人次。剝開這層由數字堆砌而成的公關外衣,發現關愛隊動用超過4.4億的公帑,其中兩成多揮霍於行政核數,近四成用於粉飾太平的活動與宣傳。關愛隊的本質,不是社會福利延伸,而是國家機器全面下沉至社區微觀層面、消滅原生公民社會,並以此進行政治分贓與社會控制的制度化工程。
報告開宗明義提到,關愛隊與區議會、地區三會共同構建起「三駕馬車」的治理架構,這是典型的「封閉式政治分贓」。在昔日的香港,基層治理依賴的是具有民主授權的區議會,以及由下而上自發形成的業主立案法團、互助委員會、非政府組織和街坊領袖。這種多元的公民社會網絡,是現代文明社會的特徵。但北京在落實「全面管治權」後,首先以政治手段閹割了區議會的民主成分,繼而解散了全港的互委會,人為地在社區製造了權力與服務的真空。
關愛隊的出現,正是為了填補這個真空。所謂的「三駕馬車」,實際上是由同一批親共人士在不同崗位上互相輪替、互相背書的政治閉環。地區三會的委員負責提名區議員,同時許多委員自身又包攬了關愛隊的承辦權。這種毫無制衡的權力結構,徹底排除了非建制派與獨立公民力量的參與。
政府將公帑直接注入這個封閉系統,實質上是以國家資源圈養建制派的基層樁腳,完成對社區的絕對壟斷。這種做法與蘇聯時期的街道委員會,或當今中國大陸的「居委會」,在管治邏輯上如出一轍——極權政府不容許任何不受其直接控制的社會組織存在。
行政冗費高企
報告最引人深思的是財政支出的具體分項。官方宣稱總預算為4.52億元,實際開支約4.44億元,並自詡「慎用公帑」。然而,魔鬼往往在細節之中。
我們仔細審視「全港452支關愛隊財政支出總計」的表格,赫然發現「丙項:其他開支項目/費用(例如保險費用、會計及核數費用)」的總支出高達 9,549萬港元!這意味,在4.44億的總支出中,有高達21.5%的公帑,根本沒有用在任何實質的地區服務或弱勢社群身上,而是消耗在維持這個龐大官僚機器的行政與核數成本之中。
相比之下,報告中大書特書、用以彰顯關愛隊價值的「協助突發和緊急事故(如颱風、暴雨)」項目,其兩年來的總開支僅為677萬港元,佔總開支的微乎其微的1.5%。而最核心的「探訪」服務(派發日用品及乾糧),開支亦不過6,560萬元(佔14.7%)。
在正常的非政府組織或慈善機構運作中,超過兩成的行政與核數開支絕對會引發公眾與資助機構的強烈質疑。為何一個標榜「關愛」的基層隊伍,需要耗費近一億元去處理保險與會計?合理的推斷是,這龐大的行政費用,最終流入了與建制派關係密切的會計師行、保險公司及行政外判商的口袋中。關愛隊不僅是一個政治控制工具,更衍生出一個「愛國者經濟圈」。
政策宣傳與節慶活動
報告的另一焦點,是承辦團體推行的「額外服務」。數據顯示,「節慶活動」花費了高達8,001萬元,而「其他活動」(場租、音響、佈置)更花費了8,607萬元。兩者相加,超過1.66億元被用於舉辦各類嘉年華、同樂日。同時,「政策宣傳及教育」亦花費了3,175萬元,舉辦了5,399次。
所謂的「節慶活動」,實際上是古羅馬時期「麵包與馬戲」(Bread and Circuses)統治術的現代翻版。在香港經濟低迷、公民權利受限、社會瀰漫無力感的當下,政府透過關愛隊在社區頻繁舉辦粉飾太平的聯歡會,試圖營造一種虛假的「和諧社會」氛圍。
而「政策宣傳及教育」,說穿了就是將《基本法》23條立法、國家安全教育、「完善」選舉制度等官方意識形態,透過街站和講座硬塞給社區居民。關愛隊成為了政府的「宣傳大聲公」。報告聲稱這些活動惠及數百萬人次,這種好大喜功的KPI計算方式(例如將路過接過一張傳單的市民也算作「受惠人次」嗎?),完全是大陸官場「形式主義」與「官僚主義」的劣質移植。
網格化管理的終極目標
報告提到,關愛隊兩年間進行了61萬次探訪。表面上看,這似乎體現了對獨居長者及弱勢社群的關懷。但若結合國安法時代的政治氣候,這種高頻率、地毯式的探訪,背後隱藏著令人不安的「網格化管理」(Grid Management)邏輯。
在中國大陸,網格員的職責不僅是提供社區服務,更核心的任務是「信息採集」與「維穩監控」——掌握社區內的人口流動、思想動態,將任何潛在的不穩定因素消滅於萌芽狀態。香港的關愛隊,正是這種網格化管理的雛形。透過派發「日用品與乾糧」的小恩小惠,關愛隊得以名正言順地進入市民的私人生活空間,建立起詳盡的社區大數據庫。
當民主派地區工作者被連根拔起,當敢言的社工面臨政治紅線的壓力,關愛隊便壟斷了社區的資訊渠道。他們在「協助突發事故」時的動員能力,同樣可以隨時轉化為政治動員或社會管控的能力。這種將政府權力觸角延伸至家家戶戶的微觀控制,徹底打破了香港過去尊重個人隱私與公民自治的傳統邊界。
一個正常的社會,關愛與互助應該源於公民的自發同理心,源於不受政治審查的民間組織與社福機構。當「關愛」被國家機器壟斷,成為一門需要龐大會計核算、需要層層政治審查、需要完成政治KPI的「維穩產業」時,這座城市的靈魂便已然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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