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聽到火警鐘聲,卻聞到一陣煙味,她心裏害怕,立即拉着媽媽下樓,火勢就在她們背後,瞬間燒起來。她說,本來也是聽不見警鐘的,因為她是聽障人士,沒有聽到大家的呼喊聲,只有那陣煙味,還有她的直覺和不安,成了自己和媽媽救命草。火災後,她會夢見自己聞到煙味,再次回到火災中,想去救家人,然後突然驚醒。14天過去,她的心情仍未平伏,只希望藉着創作,為受災的鄰居紓緩痛苦、療癒心靈。
唐詠然(Apple)在一歲時患上先天性聽障,是設計師和插畫家,她和家人在宏福苑住了30年,對屋苑有着非常深厚感情。「這是我成長的地方,充滿幸福的回憶」,鄰里之間碰面總是互相打招呼,有事發生必然互相扶持,這是一個帶給她很多歡樂的地方。然而,一切都被火災吞噬,所有回憶只能像日記般,存放在她記憶中的某個角落,「火災把這些回憶都燒毀了,很心痛」。
那天下午,她正在畫畫,因為是聽障人士,平時只能依靠助聽器來感知聲音,埋首畫畫之際,突然聞到一些煙味,她稍微推開窗戶,發現煙味愈來愈濃烈。那一陣煙味,讓她驚覺,是不是發生火警了。但她還是有些遲疑,不能確定,因為她根本看不清楚外邊的情況,「我們家的窗被封了發泡膠和棚網,看不見外面,只能嘗試找煙味從哪裏來」。
「明明沒聽見火警鐘聲,雖然我本身也聽不見…」但煙味和直覺告訴她,有點不尋常,於是她把家門打開,沒有看到任何動靜。她記得,當時媽媽想午睡,但她覺得非常害怕,就趕緊拉着媽媽離開。
拉着媽媽搭電梯逃生 火警閃燈震動警報器香港落後
媽媽是健聽人士,母女二人跑進電梯,Apple憶述電梯內還有其他鄰居,各人的表情都非常焦慮和慌張,但因為自己聽不見外界的聲音,心內倒是比較平靜。搭電梯的十幾秒,或許是這輩子最漫長的時刻,終於到達地下了,她和媽媽立即往大樓外跑。轉過身來,回頭看那幢起火的大樓,眼前一切把她嚇呆了,「那時才發現火勢非常猛烈,睜着眼睛看到火災現場,我們的心情變得很複雜」。
她說了幾次,心情複雜。跑離火災現場時,她感到心寒,腦內一片混亂。看着自己的家園,那個過去30多年陪伴成長的地方,付諸一炬,她覺得極度心痛,自己幸運地逃離,卻很想幫忙救人。「我一心想救宏福苑的居民,因為我們親如一家人」,她只希望所有人都平安無事。
Apple是深度聾人,完全聽不見聲音,家中亦沒有安裝「火警閃燈」 ,全憑嗅覺讓她逃出生天。她透露火災發生前,曾在屋外的棚架附近看到煙頭,但當時未見有工人吸煙。屋苑進行大維修這段時間,她一直擔心封着窗戶的發泡膠和棚網非常易燃,在屋內又很難看清外面的情況,所以她平時會將窗戶稍微打開,以便檢查是否有火光或煙味。
她解釋,聽障人士在火警中會面對更大風險,因較難及時察覺火警發生,但外國在這方面則發展迅速,「已經普及到閃光火警燈和震動警報器等設備,這對聾人及聽力退化的老年人來說,安全性提高了許多」,然而,她認為香港在這方面的發展明顯不足。
因聽障溝通不便 只能靠手勢和寫字方式尋協助
災後初期,她和家人到火災援助處求助,她形容那兒人很多,場面很混亂,需要排隊登記,但因為自己有聽力障礙,聽不到周圍的人說話,混亂之際,她覺得溝通相當困難,「現場沒有手語翻譯,只能靠手勢和寫字跟別人交流」。她嘗試用寫字的方式詢問他人,希望獲得協助和得到救災資訊,但因為大家都實在非常繁忙,「沒有人理我,讓我感到十分沮喪」。後來有社工注意到她,主動提供幫助,最後順利安排到過渡性房屋暫住。
千鈞一髮之間,Apple只帶着錢包和手機逃離火場,所有畫具都沒帶上。稍為安頓後,她在社交媒體發文,報平安之餘,又感謝義工送她畫具。「義工知道我喜歡畫畫,竟將自己的畫具送給我,還鼓勵我要加油、繼續創作,讓我感到很溫暖」。她更沒想到,帖文得到7千多個讚好,甚至有網友留言說願意捐贈畫材支持她創作,「我明白他們不想我因為火災太難過,希望我能透過創作來療癒心情、保持正能量」。
火災已過了兩周,傷痛未減,陰霾未滅。她坦言,心情仍然沉重,睡覺時會夢見自己聞到煙味,彷彿再次身處火災之中,心裏記掛着要去救家人,然後又會突然驚醒,先是一陣慌亂,過一段時間才能平靜下來。
這幾天,Apple一直在畫畫,把遇難者的故事以插畫方式表達出來。有人來不及用手機視像見兒子最後一面,兒子流着淚,只說了一句「我愛你,你要活下去」,手機就斷了線,道別的說話也來不及說。另一幅就畫了一個站在樓梯上的人,門打開着,失去妻子的人,頭七那晚夢見有人敲門三下,開門看見妻子微笑站在門外,「此情此景,令我們心痛不已」。
她說,希望自己的畫能傳遞溫暖,就如一劑良藥,幫助經歷過火災的人們紓緩痛苦、療癒心靈,「此刻最重要就是宏福苑居民都能平安… 我不想再看到居民們承受更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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