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海外從事軍事評論的博主「說真話的徐某人」以一段錄音揭露中共外宣招募內幕。早前在香港立法會選舉投票日前夕，一位身在英國的電台主持突然替建制派候選人搖旗吶喊，此事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這兩件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卻令人感到背脊一陣發涼。

根據「徐某人」的錄音，一名自稱「落日海盜」的中間人開出了每月4萬歐元（36.6萬港幣）的價格，招募海外KOL。中共要的，不是一個只會高喊「習主席萬歲」的紅粉，那樣的人在海外沒有市場，只會惹人發笑；中共要的是「客觀」和「中立」。

錄音中那位中間人說得明明白白：你可以罵共產黨，可以批評政策，甚至為了維持你的人設，必須要有批評的聲音。這叫「小罵大幫忙」。唯一的紅線，是絕對不能碰那一位——當今聖上習近平。這就是中共統戰術的高明之處，也是許多港人至今未能參透的迷魂陣。在不少香港人的思維裡，只要某KOL罵過林鄭月娥和李家超，只要你在2019年流過眼淚，你就是「同路人」、「黃絲KOL」。

英國「某同學」之所以引發爭議，正因為他近年刻意經營了一個「黃絲KOL」的形象。與大量黃絲人士合照、參加不同的黃絲活動、在社運現場拍攝、在節目中批評政府……這一切，在「徐某人」的錄音曝光後，顯得格外諷刺。如果「某同學」真的是被「收編」的一員，那麼他之前的每一次批評，都是為了在關鍵時刻拉票積累信用。

「潤物細無聲」與「灰線」

「徐某人」錄音中提到了一個極具詩意的詞——「潤物細無聲」。早在六、七十年代，中共在香港就有一條「灰線」。不同於工聯會那種喊打喊殺的「紅線」，「灰線」走的是精英路線、文化路線。當年的學友社，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們不搞暴動，他們搞話劇、搞合唱團、搞文學社，滲透名校，吸納像曾鈺成這樣的頂尖精英。

這些人，平日裡溫文爾雅，像一個西方紳士。他們潛伏在社會的各個角落，在教育界、傳媒界、專業界，平時不談政治，表現到自己是「中立」、「吃四方飯」。直到關鍵時刻——例如九七回歸前夕、雨傘運動、反送中運動、立法會選舉——這張潛伏了N年的網才會突然收緊。

如今，這套戰術被原封不動地搬到了海外，搬到了互聯網。中共現在招募的對象，不再局限於時事評論員。「徐某人」錄音顯示，中共更青睞那些做汽車、美食、旅遊、軍事的博主，因為他們「人畜無害」，更容易讓觀眾卸下心防。一個講旅遊的KOL，突然在節目裡感嘆一句「新疆人生活得很好」，其宣傳效果遠勝於《環球時報》的一百篇社論。

這就是「認知作戰」。不需要你時刻為黨歌功頌德，只需要你在潛移默化中，消解對方的防線。對於台灣，中共找人唱衰台軍戰力，製造失敗主義；對於香港人，KOL則可以假中立身份散播「lesser evil」論述，叫人投票給建制派。

更高級的玩法是「餵料」。中共會主動向這些被收編的KOL提供獨家內幕——比如解放軍何時演習，比如某個官員何時落馬。這些KOL因為有了「獨家消息」，在海外圈子裡聲名大噪，被視為「消息靈通人士」，從而吸納更多的粉絲，獲得更大的話語權。這就形成了一個閉環：中共出錢出料捧紅你，你利用影響力反過來為中共帶風向，同時將圈子裡的情報源源不斷地輸送回西環或北京。

除了輿論引導，另一個更為致命的威脅是情報蒐集。在「某同學」事件中，最令人擔憂的不是他今次成功為建制派拉了多票，而是他身處的位置。他在海外接觸的是流亡港人、是BNO群體、是那些對中共懷有敵意的人。如果他真的是一支「針」，那麼過去幾年，他掌握了多少海外敏感人士的住址、電話號碼、甚至行蹤？知道了多少組織的內部運作？

如何理性「捉鬼」？

面對中共如此精密的滲透，海外港人是否就只能坐以待斃，或者陷入「人人皆鬼」的文革式恐慌？倒也未必。雖然我們沒有軍情五處的資源，但憑藉常識與邏輯，依然可以識別出一些端倪。這裡有幾條建議，供各位流散港人參考：

第一，警惕「中立」人士和「世界仔」。在極權與自由之間，根本不存在所謂的「中立」。那些整天總是各打五十大板、試圖模糊大是大非的人，往往最可疑。若一個人平時扮演「黃絲」，卻在關鍵時刻突然轉軚，或用極其牽強的理由為自己開脫，請務必提高警惕。

第二，觀察其言行的「關鍵時刻」。正所謂：「養兵千日，用在一時」，潛伏者平時的言論可能與你無異，甚至比你更激進。但在關鍵節點——例如需要動員投票、或者發生重大政治事件時——觀察他們的導向。

第三，拒絕「大愛包容」的濫情。不少人看到別人稍微賣慘，或者說一句「我有苦衷」，就立刻愛心氾濫。要記住，在間諜的世界裡，沒有溫情，只有任務。對於那些形跡可疑、左右逢源的人，保持距離不是無情，而是生存本能。你的寬容，可能就是下一個手足被捕的伏筆。

在冷戰期間，最危險的從來不是那些額頭鑿着「共產黨」三個字的紅衛兵，而是那些穿著西裝、喝著威士忌、在你身邊談笑風生，甚至偶爾還會跟着你罵兩句蘇聯政府的「紳士」。中共的滲透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從當年的學友社，到今天的海外KOL，只是換了一批演員。

對於香港人來說，需要建立一個健康的防禦機制，不是要搞排外，也不是要搞批鬥，而是要學會用更小心的眼光去審視周圍的訊息。不要聽他說了甚麼，要看他做了甚麼，更要看他在關鍵時刻會否替中共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