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埔宏福苑奪命火災發生至今一個半月,立法會明日(14日)討論由政府提出有關火災的「善後工作」議案。然而,議程的相關討論僅止於災後支援及維修管理,至今未有任何議員提出動議徹查起火成因或追究相關部門責任,與昔日議會的積極介入形成強烈對比。前民主黨立法會議員單仲偕接受本台訪問時重提2012年「南丫海難」,指當年正因民主黨擬引用《權力及特權法》(P&P)調查,成功迫使政府「截糊」自行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至少為事件帶來部分真相,不像宏福苑慘劇如今漸被政府「water down」(淡化)。
回顧「完善選舉制度」前的議會歷史,每逢發生涉及市民重大傷害事件,立法會作為民意授權機關,往往迅速介入,甚至跨黨派支持動用俗稱「尚方寶劍」的P&P,成立專責委員會傳召官員問責。由2003年SARS到2008年雷曼迷債事件,議會均曾發揮監察政府功能。
根據立法會公布議程,明日會議將由政務司司長陳國基提出一項無約束力議案,內容主要是立法會「全力支持」政府的災後支援和重建工作;而新任議員莊豪鋒則會提出「改善大廈維修工程管理」的修正案。兩項議案的焦點均落在「補救」層面,對於公眾最關心的火災成因、救援過程是否有延誤、以及部門監管責任等核心問題,議案中隻字未提。
立法會SARS調查報告證政府失職 官員問責下台
2003年SARS爆發後,立法會衛生事務委員會已經迅速反應,每週開會跟進。同年5月,委員會已建議引用P&P調查政府失職。當時立法會採取「先禮後兵」策略,表明若政府在10月前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Commission of Inquiry),立法會便不會介入。然而,港府最終僅成立由時任衞生福利及食物局局長楊永強領導的「專家委員會」,被公眾質疑是「自己查自己」。
最終,立法會在民建聯、工聯會及自由黨等建制派支持下,於10月29日通過引用P&P成立專責委員會。時任工聯會議員陳婉嫻當年在發言中強調,立法會透過P&P找到「問題所在」及「甚麼人要負責」是對香港未來「一種正面的做法」。
該委員會在9個月內舉行了30場公開研訊,傳召73名證人,包括SARS期間的特首辦主任林煥光、局長楊永強及衛生署署長陳馮富珍。2004年7月,委員會發表報告嚴厲批評楊、陳二人「表現未能令人滿意」,並需為疫情爆發負責。在立法會大會通過報告當日,楊永強在政治及輿論壓力下宣布辭職。
雷曼獲商界支持徹查 南丫海難、鉛水事件 立法會亦即時跟進
2008年立法會換屆前夕爆發「雷曼事件」,逾4萬港人損失約250億元,暴露金融監管漏洞。新一屆議會甫上任即成立小組跟進,並在跨黨派共識下引用P&P授予小組傳召權。當時代表商界的自由黨劉健儀亦表態支持,認為只有尋求真相才能堵塞漏洞,防止以後再有第二批苦主出現。該小組運作長達整個立法會4年任期,召開106次研訊,傳召官員多達31次。最終報告點名批評時任財政司司長曾俊華及財經事務及庫務局局長陳家強,指二人未能積極監管,職務上「未能達到所期望的水平」。
至於2012年「南丫海難」及2015年鉛水事件,雖然政府先後就事件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但無阻立法會在事發後的即時跟進。南丫海難發生時同樣正值新舊議會交接期,新會期開始後,一批新議員便主動要求加入議程,在內務委員會及大會就政府調查及善後進度進行討論。
至於鉛水事件,立法會房屋事務委員會更在暑假休會期間特別召開會議質詢官員,復會後,新民主同盟范國威更進一步動議引用P&P成立專責委員會,試圖填補政府獨立調查委員會職權不涵蓋「追究官員責任」的漏洞,唯最終在建制派反對下遭否決。
反觀今次宏福苑大火,事發時正值選舉期,卻鮮有候選人代災民向政府追究責任及追查起因;至會期開始後,議會討論亦避重就輕,僅聚焦於善後與維修管理,對問責問題隻字不提。
單仲偕料難再藉P&P施壓:「『齕』政府太多下屆無得選」
前民主黨立法會議員接受本台訪問時強調,立法會的「本身目的」就是監察政府,特別是當政府有些行為不想被公眾監察或徹查時,立法會作為「代表人民」的機關,有責任成立調查委員會,「政府不肯做,立法會就會做」。他以2012年「南丫海難」為例,指當時民主黨涂謹申已有意動議P&P徹查,政府為免被立法會主導調查方向,才「截糊」自行宣布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
就今次宏福苑大火,單仲偕指若災難發生在「完善選舉制度」前,社會各界必定會要求各黨派候選人,在選舉論壇上表態是否支持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在選票壓力下,即使是建制派也不得不承諾支持,「承諾後、選完了,回到立法會,你馬上反口?我想反不了的」。他認為即使最後被政府「截糊」,成立的也是有實權的獨立調查委員會,而非如今這種不打算追究責任的「獨立委員會」。
單仲偕慨嘆現在立法會「生態都改變了」,目前立法會「好像被行政當局領導」。他直言,即使現在《特權法》的傳召權沒有被廢除,但政治紅線已扼殺了議員的監察意欲,「你喺立法會『齕』得行政當局多嘅時候,咪即係唔愛國,你唔愛國咪下屆無得選囉」,因此他不認為會有議員在新一屆立法會在宏福苑大火上向政府問責。
翻查資料,2021年底「童樂居」爆發大規模虐兒醜聞後,民建聯葛珮帆一度高調揚言要引用 P&P徹查政府監管機制;惟3個月後,她即以「疫情嚴峻」為由收起建議。最終僅由社會福利署成立「獨立檢討委員會」檢視保護兒童會的機構內部運作,至於她原本要求追究的政府監管責任,則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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