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智英被判串謀勾結外國勢力等罪成，長達855頁的判辭指黎智英是「走在抗爭運動最前線」其中一員，又在《國安法》實施後持續勾結外國勢力。法律學者向《追光者》分析判辭，指出當中大量指控針對黎在《國安法》實施前的言行、實施後用「隱晦」策略繼續，認為法例廣泛且含糊、違反國際人權標準，更直指中共和官媒早已將黎描繪成罪犯，香港法庭在量刑的自主空間成疑。

法庭今（15日）早頒下800多頁的判辭，美國喬治城大學亞洲法律中心高級研究員黎恩灝表示，內容大部分剪裁自控方在聆訊時對黎智英的指控，「其實沒有甚麼分析性，這樣長的判辭，只是想證納黎智英是一個危害國家安全的罪犯」。

他指出，判辭中較值得注意的反而是當中引用很多黎智英在《國安法》生效前的言行，尤其是處理勾結外國勢力罪的時候，「這個其實是有一個很大的模糊性，《國安法》強調沒有追溯力，但法庭在進行裁決時，竟大量援引法例生效前的事去論證」。他強調這是違反基本法律權利和國際人權標準。

判辭在控罪背景中指出，黎智英和《蘋果日報》是走在抗爭運動最前線的其中一員。而在證據評估部分則稱黎並非因其政治觀點或信念受審，法庭認為黎作證時「自相矛盾、前後不一、閃爍其詞和不足為信」，拒絕接納他的證供。

就第二項有關「串謀勾結外國或者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法庭指黎智英在《國安法》生效後繼續表達反中立場，請求外國實施制裁，但採用「間接和隱晦」策略，「收斂了自己的激烈言辭」，雖然向外國請求「變得含蓄和隱晦」，「但意圖依然如故」。

首位「勾結外國勢力不認罪」而被判罪成政治犯

黎智英是「首位被控勾結外國勢力罪但不認罪」被裁定罪成的人，黎恩灝指出《國安法》底下的勾結外國或境外勢力罪的定義和範圍相當廣泛，亦包括很多含混的術語，「甚麼是勾結外國勢力？雖然制裁是一個比較清楚的說法，但是其他所謂的『敵對行為』 其實都是相當寬闊的概念」。

針對判辭指黎智英在《國安法》實施後繼續以「隱晦」方式勾結外國勢力，他指出法庭在判決書承認，黎智英在法例實施後根本沒有任何公開或明言要求制裁，「用隱晦方式行動？這是一個相當可以爭辯的地方，因為法例生效前的行為不能夠完全決定生效後的意圖，所以法庭其實是想透過鋪陳，營造出黎智英跟外國政要交流等構成勾結外國勢力的罪行」。

黎恩灝續指，案中針對黎智英言行的指控，就國際人權標準來說，根本屬於普世的政治參與、言論和新聞自由，若要限制他行使這些權利，就要符合兩項國際標準，第一是「鼓吹暴力」，「但《國安法》框架明言危害國安可以是非暴力的，所以這本身就已局限在法律框架內」。

而第二個更重要的原則，就是任何限制言論自由的行為必須合法、必要和合乎比例，「所謂的合法就是若言論與國安有關，就可以作出限制，但《國安法》在這方面的定義不清晰，所以聯合國人權專員曾多次強調《國安法》有很多內容不符合《基本法》」。

他分析，根據《基本法》第39條，香港法律應符合公民及政治權利國際公約，「裁決結果完全不符合國際人權標準」。他又強調，裁決針對黎智英的言行其實很「諷刺」，因為黎旨在提出港府違反國際人權標準，「只是向國際社會提出港府違反人權和公民及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就構成犯罪？」

中共早已將黎當成罪犯 香港法庭自主空間成疑

作為法律學者，黎恩灝坦言根據過去幾年多宗國安案件，分析法庭判辭的意義日漸失去意義。以前分析判辭是希望改善法庭將來判案的質素，「但過去幾年法庭處理國安案件的表示，這個明顯已不是目標，在現有制度結構下，國安案由指定法官審理、律政司要求取消陪審團、大部分被告不能保釋」。他指出，很多學者或觀察員都已看到，中共及其官媒在案件審訊前已將黎智英描繪成罪犯。

裁決前，在北京政府眼中，黎智英早已是罪犯。在這樣的基礎上，他認為香港法庭根本沒有空間改變這個大方向，「定罪似乎是一個確定的結果，然而，法庭在量刑上，又有多大的自主空間？」

針對刑期，他說難以推測，主要視乎法庭會否考慮黎智英的身體狀況，而現時他正就2022年一項商業詐騙案服刑中，被判囚五年，另外亦會看求情上的安排，但他質疑法庭到底還有多大自主空間，「可以用一個合乎人道的角度去處理呢？」

他解釋，在這些制度設計之下，國安案件都很難脫離中國政府對於被告的定性是怎樣，更指出看中國官方怎樣去批評、譴責或打壓這些被告，「可能參考價值都會比看判辭更大」，例如當局如何以國家機器把黎智英、黃之鋒描繪成「反中亂港」，定性他們的行為。

而且，中共製作的論述更刻意模糊黎智英對中國政府的看法，簡化為一個反對中國立場的人，「但他在法庭作證或公開言論，其實都不是反對中國或中國人民，針對的是中國政府的行為」。黎恩灝指出這是一種「取巧」，非常符合過去中國官方經常將中國執政黨等同國家的說法。

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及3間《蘋果日報》公司，被控《港區國安法》下「串謀勾結外國勢力」等罪一案，今早於西九龍裁判法院裁決，三項控罪包括兩項串謀勾結外國勢力，以及一項串謀發布煽動刊物全部罪成。黎智英與同案認罪被告將於明年1月12日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