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曲有時候就像一粒埋藏在時間長河裏的種子。盧巧音於2003年發表的舊作《天佑我們》,最近忽然湧入了大量年輕網民的留言:「因電影《我們不是什麼》而過來重溫。」邱禮濤的新作《我們不是什麼》,將這首沉寂了23年的時代曲重新撈起。2003年的香港與2026年的香港,隔着23年的光陰,完成了一次奇異的握手。
2003年,我們用這首歌來抵抗沙士帶來的陰影與崩潰;2026年,再借這首歌來撫慰在殘酷現實中被撕裂的靈魂。歌曲還是那首歌曲,但它被新的時代賦予了新的血肉。提醒我們:時代很爛,但我們的心情,依然要努力保持美麗。
2003年沙士肆虐,經濟陷入谷底,負資產哀號聲此起彼落;然後是張國榮與梅姐梅艷芳的相繼離世。整座城市,彷彿被罩在一個巨大灰暗的玻璃罩裏。那年,盧巧音推出了專輯《Candy’s Airline》,收錄了《天佑我們》。
填詞人林夕用了「爛」字來形容當年那個末路與命運。當時《魔戒》電影上映,「魔戒」不僅是一個流行文化符號,更是代表着誘惑、恐懼與吞噬人心的黑暗力量。當環境爛到不堪,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我們能做甚麼?歌詞裏那句「紅海前悠然共你遙望那六月飛霜」,正是對那個悲涼時代最直接的寫照。
這首歌,可能只有盧巧音才能唱出靈魂,她從《垃圾》到《好心分手》,再到《三角誌》,聲音帶着一種「死硬派」的氣質。即使在演繹受傷的角色時,也總有一種「你能把我怎樣」的冷酷與倔強。她唱「活在世上甚麼亦不怕遇上/隨他們如何混賬我跟你獨自漂亮」,語氣中有一種看透世事荒謬後的傲骨。
歌名雖然叫《天佑我們》,但歌詞通篇沒有求神拜佛的軟弱。所謂的「天佑」,其實是「人自佑」,因為「陪着你命便夠硬」。在2003年,既然天不佑我,那我們就自己保佑自己。
時間快轉到2026年。《我們不是什麼》聚焦於一群社會底層的人物,片名「我們不是什麼」,本身就是一種絕望的自我嘲諷。既然我們甚麼都不是,那就沒有甚麼好失去的,也沒有甚麼是需要害怕的。
特別一提副歌:「天佑我們 全為我們還算鬥士 / 能在最壞時刻起義 / 就算我不是先知都有信心 / 天佑我們 全賴背後還有勇字 / 誰亦會是誰的天使 / 自愛者都是摩西只要夠堅持」
「鬥士」、「起義」、「天使」、「摩西」,這些充滿宗教與抗爭色彩的詞彙,在盧巧音那把充滿韌性的嗓音演繹下,有一種劃破長空的震撼力。在電影的語境下,「最壞時刻起義」可以解讀為兩位主角最終選擇的報復;同時也寄予觀眾的一份希望——即使身處絕境,即使我們「不是甚麼」,只要我們夠堅持、夠自愛,每個人都可以劈開紅海,成為彼此的救贖。
有些觀眾或許沒有經歷過2003年,但他們正在經歷屬於他們這個世代的無力與壓抑。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充滿剝奪感的2026年,看着銀幕上角色們的頭破血流,聽着盧巧音23年前的預言,產生了跨越時空的共振。人性的困境、社會的荒謬,在不同的時代總是以相似的面貌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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