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爆出港大學者以人工智能（AI）協助撰寫論文爭議，港大昨（17日）公布調查結果確認文中部分引文為AI生成虛構文獻，論文通訊作者葉兆輝已卸任港大社科院副院長及研究職務，涉事博士生亦須按大學既定紀律程序處理。有學者指出，文獻造假嚴重違反學術操守，AI生成後沒有逐項查核更證明作者墮「AI幻覺」。然而，葉兆輝只卸任副院長並非離開教席，學者認為這顯示港大只想「息事寧人」。

涉事論文題為「Forty years of fertility transition in Hong Kong（香港40年的生育轉變）」，刊登於德國出版社Springer Nature出版的學術期刊。署名作者包括港大社會科學學院副院長葉兆輝及港大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博士生白逸銘等。港大昨公布調查結果，指已完成論文涉嫌引用不當文獻的調查，確認論文部分引文為AI生成的「虛構文獻」，而出版社亦已在本月15日撤回論文。

涉事論文引用了61項文獻回顧（literature review），出版社總編輯指出無法核實當中最少24項參考資料，作者亦承認在未申報下使用AI。在大專院校從事多年研究工作的陳教授（化名）指出，情況相當嚴重，「若有超過三分一項參考資料是用AI生成的，可推論文章的主體應有相當大的篇幅都是AI生成」。他更指，曾有學者從文獻中嘗試根據引用，搜尋一篇由葉兆輝本人撰寫的文章，卻無法找到，「連引用他自己寫的文也是假的，證明他根本無看過篇文」。

文獻回顧造假比主體文章更嚴重 

文獻由AI生成作假，對整篇學術文章的誠信和真確性有沒有影響呢？葉兆輝早前回覆傳媒查詢時強調，論文已通過兩次審查，內容並非捏造，事件無關學術誠信問題。陳教授則指出，學術文章的主體內容固然重要，但文獻回顧往往比主文更重要、更「考功夫」，「文章到底如何跟其他文獻『對話』，文獻回顧其實是要讓人知道，文章如何貢獻現有的討論、有甚麼討論未被提及過」。他指出，若文獻回顧全由AI生成，對一個研究學者來說，功夫就「慳好多」。

他強調，對學術界來說，以AI生成文獻不比生成文章主體的嚴重性輕，「在學術操守上，是很嚴重的事」。以AI生成文獻有違操守，生成後竟「照單全收」沒有每項核實，更是難以理解。他又分析，若把AI元素抽離事件，簡單來說就是「杜撰」文獻，此事本來就是不當行為，形容事件非常「誇張」。

作一兩項或者心存僥倖 但三分一不存在就真是聞所未聞

學術界對於杜撰文獻一向絕不容忍，學者亦不會鋌而走險，「作一兩項或者心存僥倖，但三分一的reference不存在，就真是聞所未聞！」他解釋，文章在期刊發表，一定會有其他學者查看文獻中的參考文章，難以蒙混過關，對作者此舉實在難以理解，「惟一可能是作者對AI理解不深，沒有『AI hallucination（AI幻覺）』認知，以為AI生成的所有reference都是真的」。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國際台灣學研究中心）博士後研究員鍾燊豪解釋，「AI幻覺」意思是AI會生成一些虛假資訊，編造虛假期刊文章，「看起來好像真的，卻是虛構。若要求AI尋找相關研究的文章，必須逐篇文核實，包括該文章是否存在，即使存在，也要看看文章的內容是否真的跟你搜尋同樣，做法就等於你在Google搜尋」。

對於出版社撤回論文，他認為是必須的，直言若AI生成文獻也可以原諒，就等同鼓勵這做法，造成連鎖效應，令人質疑文獻回顧的真確性，即使文章理論和內容是原創，但文獻造假亦會危害學術界。

早在事件曝光前3周已在學界流傳 學者指港大顧及校譽欲「息事寧人」

葉兆輝作為論文通訊作者，AI文獻造假一事責無旁貸，事件爆出後港大表示高度重視相關指控，並按既定程序對相關人士展開調查。鍾燊豪就透露，早在事件曝光前三個星期，已得悉事件，「當時在學術界已私底下在傳這篇文章，大家也只是一笑置之，沒有特別做甚麼。但我看過文章後已覺得茲事體大，直至被傳媒爆出，港大終於反應過來」。針對港大的回應和行動，他認為大學想「息事寧人」，為了顧及校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葉兆輝只卸任港大社科院副院長及研究職務，並非離開教席或港大。他分析，或因大學認為事件並非相當嚴重，「『只是』文獻造假，並非文章主體理論本身」，讓事件隨着時間淡化後，就「當作無事」。

陳教授則認為，相對校譽，事件對作者的個人名譽傷害較大。他指出，葉兆輝過去做過很多研究，「聲譽或者頂得住」，但文章第一作者博士生白逸銘就很難說，日後如何在高教界覓職，就靠僱主是否相信其誠信，「即使成功畢業，但整個教育界都知道此事，很難凋淡」。